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☆、誰家情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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距離大婚只剩下三日,宮裏頭自是一番忙碌景象,各宮各院各司其職,密鑼緊鼓地做好最後準備,一切有條不紊。

邵府雖然缺了張羅後院之事的女主人,但邵仲年早已把最為得力的幾個管理都調來帝京,再且邵白薇是要嫁入宮中,官家早派了禮部郎中令和尚儀局的女官前來協助。

邵仲年雖然每天都跟著忙前忙後,腳不離地,卻不見疲憊,依然紅光滿面,神采奕奕的樣子,能夠親自為與自己連的嫡孫女籌備婚事,這是他這十幾年來從不敢奢想的事情。

此刻的分外忙碌,再次提醒著他邵家的血脈尚在人間,他的未來孫女婿,大夏國皇帝韓曦,親口承諾,將會在他與孫女的孩兒中過繼一子到邵家,世襲啟王之位,長房香火終有後繼之人,此乃是對他這位垂暮老人最大的安慰。

若非宮中帝後大婚的禮儀規格早有定例,只怕有孫女萬事足的邵老將軍,會忍不把帝京邵府的庫房裏的全部家當搬出來作嫁妝。

而每天專註刺繡待嫁的邵白薇,其實心情並沒有外人看起來這般平靜,偶有犯渾的時候,特別是獨自靜下來的時候,心裏頭便打著退堂鼓,無奈丹青契約未過考驗期,簽了名也不能算完成任務。

此時若想抗旨不尊,再來一次離家出走,能否脫身倒是其次,終究她還是不能把整個邵家置之不顧,自認主歸宗後,邵白薇也不再是無拘無束,肆意人間的孤女。

每每看到邵老將軍那皺紋滿布的滄桑,因著喜事的臨近而煥發著猶如重生般的神彩,化不開的笑顏深深地觸動她的心,她又如何能讓這位半輩子孑然一身的孤獨老人再度失望呢。

“嫁就嫁唄,就當是最後一場歷練。”嘴裏頭雖然如是地嘀咕著,但是,到了此刻,還是有種不太真實的感覺。

不同於當年與顧承卿的青澀直白,奮不顧身的熾烈。她與韓曦歷盡艱辛,期間分分合合,情如細水綿長,緩緩而行,雖不是轟轟烈烈,但卻糾纏已深,再難割舍。

只是對於這份情,邵白薇心中還是有點小九九。韓曦由初相識時對她的冷漠輕蔑,到如今的情深不壽,有一部分的原因算是被誤導了。

作為此行的任務目標,為了早日完成任務,助他忘卻舊愛之痛完成大業,她對他可是傾盡所有地付出,治病救人,協助征戰。

她難以分辨,是不是正因為自己的有心之舉,才造就這般無意之愛。若有朝一日,被他發現所愛之人並非如當初所想那般,他待她,是否還能一如既往。

帝皇之心,素來變幻莫測,但令她觸動的是,他為她所做了很多,已超乎想象之外。

邵白薇待韓曦的好,撇除後來不其然地摻雜了些許異樣情緒,她的初衷也只是為完成任務。反觀韓曦,不知從何時起,他心裏已烙上她的痕跡,無意的瞥見,總能在他深邃的眼眸中看到自己。

采藥遇險他挺身而出,屠村遇襲他舍身擋刀,她初次離宮,他派最精銳的暗衛跟隨,即使中了蝕心蠱,忘記二人的過去,但卻依然順著本能一心護著她。

邵仲年終是覺察到孫女的異樣,這晚飯後把邵白薇留了下來詳談。

邵白薇羞於提及內心的不安,只道自小生活在大山之中,粗野懶散慣,怕是適應不了宮中的生活,以後一個不慎,反而為家族突然麻煩。

邵仲年雖然覺得孫女言之不盡,只怕她鉆上牛角尖,幾番安慰,分析利弊,以求消除她內心的懼意。

“薇兒,相信祖父,韓曦雖然年紀尚輕,卻是值得依托。他心胸寬廣,大智明慧,能知人善用,也明辨是非,是個坦蕩寬容的明君。”看到邵白薇臉上的與有榮焉的神情,起碼可以確定的是二人算是兩情相悅,並非韓曦的一頭熱,然後放心地繼續說。

"他既然向祖父承諾後宮僅設一後,必能信守,再且邵家的強大是薇兒最大的依賴,邵家長房僅唯你一人是你的最強的保障,子嗣不豐,實力強盛的外戚,才能確保他龍椅穩坐。”

即使是君無戲言,但承諾之於男人,都是一時沖動的產物,能否堅持還是兩說,但利益關系的互相牽引肯定是維持平衡的關鍵。就憑這一點,可確保孫女安然一生。

邵白薇回房後,邵仲年命人擡來了兩個木箱。打開木箱,每個木箱裏頭都放著三個木匣子,木匣子上面標註著日期。

打開日期最前的木匣子,裏頭置著幾卷畫,邵白薇逐一徐徐展開,一幅一幅仔細翻看,只見畫中女子都是同一人。

畫中有女扮男裝大眼圓瞪的她,有施針救治一臉擔憂的她,有叉著腰使喚黃叟子的她,有鼓著腮幫搗騰藥材的她,還有被韓曦圈在懷中滿臉緋紅的她。

看著一幅幅有著自己身影的畫卷,邵白薇辨不清心中到底是何滋味,從日期來算,應該是那次被綁架與韓曦在阜州重遇後,他才開始畫。

難怪韓曦那時明明蠱毒已深,看向她的目光有時會零散,但卻依然與她如常相處,毫無違和。看來是這些畫卷起的作用,畫卷便便都有明顯的磨痕,可以想到必然是多次打開畫卷翻看的結果。

眸上,不知何時已綴滿點點淚花,不是一早知道他就是這樣的人嗎,看似心冷,但對於她,卻是比任何一個人都更溫暖貼心。他從不勉強她,但是卻一直默默地守護著。他為她報了父母之仇,他用獨特的方式要把她永遠記住,他甚至為了她而廢除後宮。

有生之年能遇上這樣的一個男子,還需要逃嗎?此刻的邵白薇內心已有答案,這回,真的可以讓自己放心地嫁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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越城,養心齋書房內,顧承卿不知為何,近些日子,總覺得心煩意燥。自從帝京回來後,他辦事休息的地方,一直都留這裏。

顧家大宅帶給他太多不愉快的回憶,自那場大火後,顧承卿能夠出外辦事就絕不會留在宅中。而養心齋,薇兒曾經住過的房間,卻是令他覺得最舒心放松的地方,是以,顧承卿幹脆就搬進來這裏住下了。

本來打算是春祭一過就便啟程回帝京,卻不想因挑選下任接班人的事,與族裏的幾個老家夥鬧翻了。一時不察,竟反被他們軟禁起來,幸得股宇六機警,兩天後便尋了機會把顧承卿救了出來。

為了肅清族內瘴氣,顧承卿不得已在越城多留了半個月,順道把繼承人挑好,只等著慢慢把手頭上的事情交接好,他就可以無牽無掛地去追逐新的生活,心無旁騖地去挽留刻在心尖的那人。

自離開帝京後,青硯傳回的信息日子都是固定,風雨不改,裏頭除了帝京內各家的要事,就是邵白薇的日常近況,就收到的信件而言,看似並無異樣。

只是,近段日子,信息傳回的日期,間隔似是比以往要長,只覺得心裏有點惴惴不安,希望是自己多想了。

不料,午後書房門外的急促腳步聲,證明了原來他的預感已然成真,但是當那一刻的到來,他卻寧願這一切只是自己的臆想,一切的一切,從不曾發生過。

這樣,他便不會如此後悔、痛苦。後悔為何重回這個早已讓他深深厭惡的所謂世家。不回來的話,或許,就不會徹底地失去她了。

腳步身漸近,當看見推門而入的那人竟是青硯時,顧承卿面色驟如死灰,聲音竟一時抖震得差點說不出完整的話來,幾近哽咽地問:“發生何事?”

“主子,官家與邵小姐即將大婚,十日前才得到這消息便即刻傳信,但一直沒有等到主子回音,青硯恐防其中有詐,除了再追信一封,便即刻起程趕回。”看著主子不帶半點血色的臉龐,青硯也覺得難受不已。

“還剩幾天?”顧承卿沈聲問道。

“三天之後。”

“備馬!即刻出發!”顧承卿長袖一揮,躍出書房,疾步而行。

青硯回過神來連忙跟上,前方那蕭索孤寂的青色背影比八年前更添幾分涼意,烈日下閃耀著幾滴分明的晶瑩,似水似霧,碎散無蹤,是主子再次傷裂的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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